.:.: ifva 的誕生

ifva未來要轉型了
訪始作俑者之一蔡甘銓

這是最貼近潮流的藝術格式
ifva創辦人之一羅德星

 

 

 

ifva未來要轉型了
訪始作俑者之一蔡甘銓

訪問:家明、鄺珮詩
整理:家明

 

ifva緣起


問:ifva這個比賽最初是怎樣促成的?

蔡:1994年前我在美國,正在想哪一種媒體適合捍衛民主及表達自由。現代人很常用錄像,年輕人已很少寫東西。1994年回來後就想到把當時的獨立短片比賽及自主錄像比賽結合起來,當時我聯絡市政局,最初他們認為分開較好,所以藝術中心辦了第一屆的自主錄像比賽。第一屆後市政局主動來找我們,我想大抵是短片比賽缺乏參賽作品,於是我們正式舉辦香港獨立短片及錄像比賽,包含兩種媒體,那是1995年。


問:第一次跟當時市政局辦ifva的經驗中,有哪些最難忘的事情?

蔡:很多都不記得了,但跟政府合作,總會有不少執行上的問題。比如在找贊助商方面,他們會較敏感,實際操作上也有困難,我們要透過多次會議才可解決。但一旦談攏,市政局在操作上的參與其實很少,我們面對的不是很大的問題,過程算順利。


問:1995年的場刊中,你曾說也擔心兩個媒體放在一起會不會削弱彼此發展,但後來幾年的創作顯然被錄像所壟斷,若比賽不合併,短片(菲林創作)會不會仍有生存的空間?

蔡:這跟合併沒有關係。事實上當時已沒多少人可用16mm,即使是電影學校、大學內的電影部門都傾向用錄像,而他們一向是短片比賽的主要參加者來源,(菲林式微)是很自然的趨向。


問:最初為何選擇比賽這模式?

蔡:用比賽模式最主要是較吸引;其次有了名次後,再推廣也較容易,如「這件作品在甚麼地方拿了獎項」,比「這件作品在甚麼地方參展」更有說服力。電影節的負責人要看很多影片,當要選擇時,「得過獎」就很有參考價值。

 

 

獨立‧自主‧青少年


問:當時你們的定位似乎特別強調「獨立」,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嗎?

蔡:我們也考慮過用「自主」,也想過「獨立」,後來用後者由於市政局一直用此叫法,我也覺得沒所謂,反正兩者也有相通地方,最重要的精神都是「自主」。當然「獨立」有很多不同的界定方法。從精神上來說,獨立的意思是不受別人太大的影響,多些自主發揮創意或發聲。若要投靠大公司,要考慮很多商業元素,自己要說的自然會減弱。


問:但比賽題目中「短片」二字會不會已包含了「獨立」的成份?

蔡:「短片」不是包含「獨立」,短片只是相對較容易生存,因它較便宜。但當我們談「獨立」時,已超乎長短的考慮。我們較著重創意,自主發揮,暢所欲言,可以用任何古靈精怪的手段。短片本身是一種格式,便宜及短不一定就是獨立,這不是獨立的必然條件。


問:你提到「創意」,你們在當時覺得創意與表達自由何者較重要?

蔡:是同樣重要的。「表達自由」講求創作人是不是相信他所傳達的訊息,所以只要是表達自己,無論訊息或手法多老套,總算達到。但我們會在此之上加上「創意」的指標,希望創作的人不容易受像電視這些媒體耳濡目染的影響, 手法也要自主。這種要求可能倒頭來影響了表達的自由,但我們卻可以向他們說明,世界上往往有很多不同的說話方法,不一定要盲從電視那一套,這就涉及創意的要求了。


問:在成立比賽時,既然要獨立自主,你們有沒有很清楚的界定何為「商業介入」?

蔡:這要每次就著例子討論,若商業資助已干預了製作過程,就不行了。這要看實際的例子才行,且要看主辦當局及評審的尺度,我們予評審的指引只是很概略性的,要由他們去討論,可能有些人的原則性較強,認為一個資助產品的鏡頭也不可出現,這就要交予他們討論。


問:最初舉辦ifva時,你們有哪些重要的目標及討論議題?

蔡:首要目標是拓展獨立製作的層面,讓更多人可參與。此外就是計劃向青少年推廣,我在紐約時,印象最深的是那些青少年中心(如Education Video Center)的錄像創作,相當精彩,我從幾個中心帶了一些他們的作品回港,在ifva推出青少年組前,把這些短片放映給學校的老師看,然後與他們談,問他們是否值得做,需要他們的認可,讓我們可申請更多資助費用,那是1996年。當時老師的反應很積極,他們都覺得那些錄像很好。


問:由1997年推出青少年組,到1999年的ifva大獎由青少年組奪得,為這方面的發展帶來一個很好的收成,想當時你們的心情也很興奮。但幾年下來,你覺得當時的反應有沒有過熱?

蔡:我們實在很高興,我也不斷向別人引申那個十七歲半女孩得大獎的例子。我相信不是過熱的,事實上評審在當時也特別小心,也有心理準備,預了給人挑戰。至於1999年後是不是無以為繼?不曉得了,我之後幾年都不在香港。我們也可以說那女孩特別有才華;其次,我聽說過一些青少年組評判的意見,也認為青少年的創意相當好,當然也有很差勁的,很極端。

 

 

短片錄像的現在與未來


問:短片的放映及發行在香港一直是問題,拍片沒機會與觀眾分享,有些人只為參加ifva而創作,這都是普遍的現象。你認同這是香港短片創作的死結嗎?可見的未來有沒有甚麼變化?

蔡:問題是一直存在,也很嚴重。很久以前戲院會同場加映短片,但這做法已停了很多年。藝術中心以前也試過找一些十分鐘以下的短片,與長片同時放映,我們與短片創作人拆帳。現在的戲院要抓緊時間,根本沒時間放短片。短片要在電視台推廣也不容易。現在有互聯網,跟以前比較是多了機會,但情況並沒有扭轉,短片發行仍然是困難。VCD是另一渠道,也可以想想。短片的放映將再不是傳統戲院,或許更像書本,是經發行賣出去。還有很多技術,值得開拓。


問:除了散佈的渠道,在教育方面的推廣也十分重要吧?

蔡:這是一直需要的,不單短片,所有文化藝術亦然。我在這方面是悲觀的,從社會的經濟結構看,雖然拍短片便宜,人人可拍,但卻無心。若有時間,都用以生財,但問題是現在的人越來越沒時間,自從經濟下滑,人過的都是「朝九晚九」的生活,工作很辛苦了,還要拍片?不如早些回家休息。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剝削的社會,這種說法好像十分落伍,但我們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委實沒法作主,即使經濟向上,老闆也要先賺回他們已失去的,打工仔的情況難以改善。很早以前我已預計,獨立短片的最大敵人,是無形的「經濟結構」。透過社會的「教育」,大部分人覺得藝術沒回報,這價值觀也影響了我們推動所有的藝術文化。那種「時間是金錢」的想法及剝削的問題,香港比紐約更嚴重。當然,這裡頭一定有例外,像你與我,但作為推廣者往往不看這些例外,所以我們會發現其實是螳臂擋車。我看到的,是剝削,剝削,剝削。


問:你說過傳統的電影模式將來會轉變,那短片錄像創作,ifva的未來會怎樣?

蔡:我一方面是悲觀的,因為電影雖不死,但傳統放映日漸式微;但另一方面卻樂觀,因將有其他方式的出現。我多次強調,那將是新天地,但可能已不能喚作「電影」,但即使這樣又如何?理論上短片要轉成新媒體更容易,我們不能永遠停留在某處。我仍喜歡電影的,但有新東西出來我也會興奮。此外,因為互聯網的narrowcast,會有很多小眾虛擬社群出現,一些很專門或有不同古怪喜好的,在全世界可找到更多知音人。在短片的世界,我們也應跳出框框。


問:你最期望在未來的ifva看到甚麼?

蔡:轉型。轉為「新媒體」,新媒體沒有定義,要看到時是甚麼一回事了。而在正式轉型前,ifva也有很多不同的空間,比如令它更有節日氣氛,我覺得也是好玩的。請外面的電影人來一起談,多些人走在一起,搞多些活動,不只是放映。有很多不同方式,但都跟錢有關係,都是經濟的考慮。

 

 

蔡甘銓

蔡甘銓一直認為電影錄像不只是藝術作品,也有其社會功能。他除了積極參與社會事務,是1971年保釣運動的中堅份子外,他也關注電影文化,是著名的火鳥電影會創辦人之一,同時也跟好友合力創作了曾獲獎項的超8電影《學生日誌》。

於美國紐約城巿大學畢業後,他回流於香港電影工業工作了三年。其後在新聞界發展,曾於亞洲周刊, 香港電台及亞洲電視台工作。他有見主流傳媒之不盡不善,與志同道合之士創立了「錄影力量」,主力拍攝關於被剝削階層的紀錄片。其作品《June-4th and Beyond》曾於山形國際紀錄片映畫祭1995及達卡國際錄像節1996中放影。於香港藝術中心擔任電影及錄像部總監期間 (1990-2000),他成立了「盛智文媒體中心」,並創辦了香港獨立短片及錄像比賽(ifva),致力為獨立製作創造更有利的發展空間。對於新興媒體如網絡世界,蔡亦為之神往,專程到英國攻讀博士課程,近年回港繼續研究及講學。他亦曾多次應邀在多個國際影展中為亞洲電影擔任評判。

 

 

 

 

這是最貼近潮流的藝術格式
ifva創辦人之一羅德星

訪問、整理:家明

 

兩個單位.兩種角色


問:1995年當時的市政局與香港藝術中心合辦ifva比賽,是怎樣促成的?

羅:1992年左右,當時的市政局籌辦第一次香港獨立短片比賽。到了1995年已舉行了兩屆,同一時間,藝術中心也籌辦了第一屆自主錄像比賽,並得到市政局財政支援。這兩個計劃分頭進行,雖有些不同,卻都是比賽性質,我剛接手的時候覺得分開有些奇怪,於是就與藝術中心的Jimmy(蔡甘銓)商討,希望可兩者合併。Jimmy很感興趣,並試了解界別內的意見,大家都覺得可以一試。我們主要有幾方面考慮,一是合併後資源可以更集中,宣傳、規模大了,可運用的人力物力更多,效果會更好。另外我們也看到當時的短片比賽,參加的菲林片數目並不多,反而錄像的前景更大。我們覺得資源既已用了,若只是為菲林而做就有點浪費,不如就把兩者合併。另一方面,因藝術中心當時有「媒體中心」,設備很齊全,所以也覺得合併後可交予藝術中心去辦。


問:在決定一起舉辦ifva的時候,市政局與藝術中心的分工是怎樣的?政府會在那階段參與最多?是甚麼性質的參與?

羅:我們差不多把日常運作全都交予藝術中心去執行,到了一些關鍵時刻,我們則盡量參與。始終政府的工作程序,與藝術中心的民間機構不同,我們盡量放手予藝術中心。我們在當時有兩個角色,第一是付錢、在財政上支援,第二是監察。政府常強調監察的角色,監察不好,就像維港巨星匯一樣給人責難了。始終用的是公帑,藝術中心方面也明白我們何以特別嚴謹。我們在ifva的人力承擔是很少的,我那時在藝術節辦事處,一年負責三個「節」(香港國際電影節、國際綜藝合家歡及亞洲藝術節),已忙得不可開交,當藝術中心既可完全承擔,我們就沒必要再重疊。在監察的時候、在比賽完結後檢討的時候,我們才參與得較多。


問:菲林短片的創作因為數碼錄像的普及,在九十年代成了強弩之末,作為當年短片比賽的負責人,你覺得可惜嗎?

羅:菲林是特殊的媒體,質素很好,若一旦消失了固然有點可惜,但歷史的潮流是浩浩蕩蕩無法阻擋的,商業電影現在也關心數碼的發展,我們需要比較現實一點看問題。教學是需要提及菲林的,到了最後用甚麼創作,就要看個人的興趣及條件了。

 

 

ifva苦與樂


問:幾年過程中,你或你的同事有哪些最難忘的ifva苦與樂?

羅:我覺得ifva的進展一直很好,後來加設的青少年組,讓我們知道年青人很有創意。每年參加人數的增長也顯著,水平也相當高,這些都令人很開心的。在過程中,評審也給了很多不同的意見,即使是組別如何劃分,我們每年都談很多,這是好的,雖然討論中不免爭論至面紅耳熱,但由於有不同的人,意見百花齊放,每每令我們更深入去思考問題,這些都令比賽的發展很理想。


問:最初的時候,ifva有令你覺得不善、遺憾的地方嗎?

羅:固然,藝術總是可以更上一層樓的,不斷有更高的境界可追求。我認為最重要是整件事有不斷發展的空間,說達到「理想」反而是靜止。所以我用平常心看待,並沒有遺憾。即使到了今天,我負責的節目亦是層出不窮的。在當時,ifva不斷的演化,我們不斷想如何令它更完善,像加入前期活動、後期活動等等,永遠也可有不同的探索焦點,要看當時的環境隨之而轉變。
錄像走向「全民」


問:在負責ifva的好幾年間,除了參賽作品數目增加,你看到這活動有甚麼顯著的變化?

羅:可以說參與者的層面拓闊了,以前我們估計參與的是較專業的人,我們最初也寄望比賽可鼓勵更多業界人士做獨立製作,後來層面闊了,其中一屆有位屯門的家庭主婦參加了也得獎,這是很有趣的,都在我們意料之外。所以我常覺得不要先自設框框,應該讓有興趣者來,來者不拒,幾年下來ifva真的做到這方面的目標。

此外,比賽後的服務也很好,有講座,也會放映外國的觀摩作品,並向外國的其他電影節推介ifva的影片,一連串的配套很完善,第一屆沒這麼齊全,經驗是不斷累積的,再加上「影意志」這些組織的推廣,發展的過程十分順暢。


問:市政局在ifva中既是合辦的角色,中間與其他政府部門有沒有談過如何進一步推廣短片及錄像創作?比如在教育、藝術節(包括電影節)方面的合作?

羅:有的,但不是很正式的談,如藝術發展局當時組成了特別的小組,撥出經費資助拍攝獨立電影。又例如電影資料館開幕後,也搜尋了一些早期香港獨立短片的資料,辦成了展覽。香港國際電影節及電影節目辦事處亦有相應的推廣活動。不同的政府部門及機構也試著去辦各種活動,從不同的渠道去演化。


問:然而在近年,政府對ifva的介入越來越少了?現在只是一個贊助者的身份,為甚麼有這種變化?

羅:也是大環境使然,早期我們雖是合辦的模式,但實際運作已由藝術中心負責。另一方面,若你看政府的運作模式,這些年來不少項目也逐漸向民間轉移,如中樂團、舞蹈團、電影節,都改變為民辦或公司化的模式。政府在資源上盡量配合,但運作的模式改變,讓它不必經過政府層面。現在有些藝術團體,如芭蕾舞團、城市當代舞蹈團,我們也用補貼方式,可說是整個大趨勢都這樣。


問:政府未來幾年在獨立短片的推廣上,有甚麼特定的方向?

羅:現階段來說還太早,因表演藝術委員會剛在2004年11月成立,他們在兩年任期內,要商討政府在未來演藝文化的角色,向政府提意見作策略性方面的建議。委員中包括張正甫及馬逢國等,他們都很關心電影的發展。到目前為止,委員會只是在起步階段,暫沒有時間表,要待他們慢慢談下去才能清楚未來方向。


問:寄望未來的ifva,你最希望看到甚麼?

羅:我希望更普及,人人都拿著攝錄機去創作或拍下一些個人紀錄,不一定都參賽,比賽只是旨在提醒人們這是一個表達想法的渠道。個人創作未必對他個人或整體社會有即時效用,但時間久了,可以是很重要的個人或社會集體記憶,過去是拍照,現在是錄像,但錄像可看到更多不同的變化。希望ifva可刺激更多人去用錄像創作。要把這比賽發展得好,就一定要「全民」,不同階層的人參與,反正現在錄像十分普及。電影是最貼近潮流的藝術格式,所以難保未來會加入更多科技及多媒體元素,變化可以很大。

 

 

羅德星

資深藝術行政人員,現任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演藝科總經理(特別項目),歷任文化節目組總經理、電影及文化交流組總經理、電影節目辦事處總監、香港國際電影節、亞洲藝術節、中國專題藝術節及國際綜藝合家歡等大型藝術節的統籌。